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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简介
唐朝诗人、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简介,卢照邻怎么死的?
卢照邻(约636-约680),字升之,自号幽忧子,汉族,幽州范阳(治今河北省定兴县)人,初唐诗人。其生卒年史无明载,后人有多种说法,有三子,现其后人居住在河北省正定县内。

卢照邻出身望族,曾为王府典签,又出任益州新都(今四川成都附近)尉,在文学上,他与王勃、杨炯、骆宾王以文词齐名,世称“王杨卢骆”,号为“初唐四杰”。有7卷本的《卢升之集》、明张燮辑注的《幽忧子集》存世。

卢照邻尤工诗歌骈文,以歌行体为佳,不少佳句传颂不绝,如“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等,更被后人誉为经典。

手足残疾,自悲时运,自沉颍水而死。

人物生平
卢照邻(约636-约680),字升之,号幽忧子,“初唐四杰”之一,初唐诗人。卢照邻的具体生卒年,史无明载。后人只能据其诗作及联系相关事件等,推测其生卒时间:《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载:“约635-约689年,一说约636-695年后”;《唐诗大辞典·修订本》称:“634-686年,一说635-689年”;《唐诗汇评》则记:“约630-约680年后”。都各有说法。

卢照邻幽州范阳(今河北涿州)人。出身望族,幼读诗书,曾师从曹宪、王义方受小学及经史,博学能文。

654年(唐高宗永徽五年),为邓王李元裕府典签(据张鷟《朝野佥载》卷六 ),甚受器重。李元裕曾经对别人说:“此吾之相如(司马相如)也。”即是将卢照邻视为西汉文学大家司马相如看待。 李元裕是唐高祖李渊的第十七子,是当时皇帝李治的叔父,藏书甚丰,卢照邻利用工作之便(注:唐初典签掌书册簿疏,类似于文书工作),得以博览群书,获益不少。

663年(唐高宗龙朔末)初,卢照邻调任益州新都(今四川成都附近)尉。 另一说,卢照邻任益州新都渭时间为668年(唐高宗乾封三年)。

669年(唐总章二年)底,卢照邻二考秩满去官。

卢照邻离开蜀地后,寓居洛阳。曾被横祸下狱,因友人救护得免。后染风疾,居长安附近太白山,入山时间一说是674年(上元元年 )秋冬,因服丹药中毒,手足残废。后转少室山中之东龙门山,又徙居阳翟具茨山下,买园数十亩,疏凿颍水,环绕住宅,预筑坟墓,偃卧其中。他“自以当高宗时尚吏,己独儒;武后尚法,己独黄老;后封嵩山,屡聘贤士,己已废。著《五悲文》以自明”(《新唐书》本传)。

政治上的坎坷失意及长期病痛的折磨,卢照邻最后自投颍水而死。 河南省禹州市无梁镇龙门村尚家村的河溪西岸有卢照邻墓位,尚存高大的墓冢。

轶事典故
卢照邻年少时,从曹宪、王义方受小学及经史,博学能文。高宗永徽五年(654年),为邓王李元裕府典签,甚受爱重,邓王曾对人说:“此吾之相如(司马相如)也。”高宗乾封三年(668年)初,调任益州新都(今四川成都附近)尉。秩满,漫游蜀中。离蜀后,寓居洛阳。曾被横祸下狱,因友人救护得免。后染风疾,居长安附近太白山,因服丹药中毒,手足残废。由于政治上的坎坷失意及长期病痛的折磨,他终于自投颍水而死。

卢照邻的生卒年,史无明载。武则天登封于嵩岳,卢照邻说到“后封嵩山”及其高宗咸亨四年(673年)所作《病梨树赋》序“余年垂强仕,则有幽忧之疾”推断其时已年近40,咸亨四年下距登封元年为22年,则其生年约在太宗贞观十年(636年),去世时约60岁。

卢照邻工诗,尤其擅长七言歌行,对推动七古的发展有贡献。杨炯誉之为“人间才杰”(《已子安集序》)。代表作《长安古意》,诗笔纵横奔放,富丽而不浮艳,为初唐脍炙人口的名篇,但仍未摆脱六朝诗风影响。《旧唐书》本传及《朝野佥载》都说卢有文集20卷。《崇文总目》等宋代书目均著录为10卷。今存其集有《卢升之集》和明张燮辑注的《幽忧子集》,均为7卷。《全唐诗》编录其诗2卷。徐明霞点校《卢照邻集》即据 7卷本《幽忧子集》,并作《补遗》。傅璇琮著有《卢照邻杨炯简谱》。

卢照邻小的时候非常聪明,获得赏识,获得提升,一直到都尉。但他患了“风疾”(可能是小儿麻痹症或痳疯病),因此不得不退职。

孙思邈曾悉心为卢照邻调治风疾,照邻问曰:“高医愈疾,奈何?”思邈答:“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雨霜,张为虹霓,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

虽然他还试图做门客,但后来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双脚萎缩,一只手也残废了。他买了几十亩地来养老,但终因疾病的痛苦,决定与亲属道别,投颍水自杀。由于卢照邻投江自尽的同一年,他的师父孙思邈逝世,于是也有人认为,卢照邻是为了追随他的师傅而去的。

评价影响
卢照邻擅长诗歌骈文,其诗以抒发仕宦不遇、贫病交加之忧愤为主,亦有揭露上层统治者之骄奢淫逸,嘲讽其权势荣华不可久恃之作。 以歌行体为佳,意境清迥,明代胡震亨说“领韵疏拔,时有一往任笔,不拘整对之意”(《唐音癸签》),卢照邻《长安古意》:“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乃千古名句。

《新唐书》卷二百一十四·列传第一百二十六·文艺上·王勃条: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皆以文章齐名,天下称“王、杨、卢、骆”四杰。炯尝曰,“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后。”议者谓然。

《唐诗汇评》:照邻长于七言歌行,词采富艳,境界开阔,与王勃、杨炯、骆宾王齐名,并称“四杰”。

《唐诗品》:升之(照邻)河朔英生,盛年振藻,典签之日,即擅相如之誉,可谓彬彬学士矣。然神情流荡,早痾伤困,废居太白山中,殆欲采掇若华,曜灵驻节,竟以不堪,自沉颍水,悲夫!壮士激志,而横骨朔野;忿妻感泪,而魂逐飘蓬。若生之死,谓之何哉?生感时尚法,作《五悲文》掎摭其志。

《艺苑卮言》:七言歌行长篇须让卢、骆。怪俗极于《月蚀》,卑冗极于《津阳》,俱不足法也。

《诗薮》:卢、骆五言,骨干有余,风致殊乏。至于排律,时自铮铮。

《唐音癸签》:范阳较杨微丰,喜其领韵疏拔,时有一往任笔不拘整对之意。

《竹林答问》:六朝之为有唐,四杰之力也。中间唯卢升之出入风骚,气格遒古,非三子所可及。盈川“愧在卢前”,非虚语也。

《三唐诗品》:其源出于江记室,间以奇气,振其丰采,唯贪排对,致气格不凝。夫其雅情幽怨,凄清自写,虽繁弦损调,固无泛音。《长安古意》宛转芊绵,则七言佳体不让子山,开阖往来,犹以气胜。

《诗学渊源》:(照邻)与骆宾王、王勃、杨炯,天下称为“四杰”,而卢居首。诗有奇气,实出陈隋之上。咏史诸作高古,几窥魏晋之藩。七言长篇,颇似子山。七绝则为李、杜所宗者也。当时近体为唐律之渐,未变陈隋之遗,敁其《送梓州高参军还京》、《大剑送别刘右史》等篇,其第七句每用四平四仄,迨亦四子之创也。又有连用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数联者,与虞世南应制诗同一机杼,为齐梁与唐律逗变之初。

史籍记载
《新唐书》卷二百一十四·列传第一百二十六·文艺上·卢照邻条:

照邻,字升之,范阳人。十岁从曹宪、王义方授《苍》、《雅》。调邓王府典签,王爱重,谓人曰:“此吾之相如。”调新都尉,病去官,居太白山,得方士玄明膏饵之,会父丧,号呕,丹辄出,由是疾益甚。客东龙门山,布衣藜羹,裴瑾之、韦方质、范履冰等时时供衣药。疾甚,足挛,一手又废,乃去具茨山下,买园数十亩,疏颍水周舍,复豫为墓,偃卧其中。照邻自以当高宗时尚吏,己独儒;武后尚法,己独黄老;后封嵩山,屡聘贤士,己已废。著《五悲文》以自明。病既久,与亲属诀,自沈颍水。

《旧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文苑上·卢照邻条:

卢照邻,字升之,幽州范阳人也。年十余岁,就曹宪、王义方授《苍》、《雅》及经史,博学善属文。初授邓王府典签,王甚爱重之,曾谓群官曰:“此即寡人相如也。”后拜新都尉。因染风疾去官,处太白山中,以服饵为事。后疾转笃,徙居阳翟之具茨山,著《释疾文》、《五悲》等诵。颇有骚人之风,甚为文士所重。照邻既沉痼挛废,不堪其苦,尝与亲属执别,遂自投颍水而死,时年四十。文集二十卷。

主要作品
卢照邻的文学作品,《旧唐书》本传及《朝野佥载》载卢有文集20卷。《崇文总目》等宋代书目均著录为10卷,已佚。今存其集有《卢升之集》和明张燮辑注的《幽忧子集》,均为7卷,后者最为通行,有《四部丛刊》影印本,中华书局1980年排印本题《卢照邻集》。《全唐诗》编录其诗2卷。徐明霞点校《卢照邻集》即据7卷本《幽忧子集》,并作《补遗》。傅璇琮著有《卢照邻杨炯简谱》。今人任国绪有《卢照邻集编年笺注》,祝尚书有《卢照邻集笺注》,李云逸有《卢照邻集校注》。《全唐诗》存诗2卷。

代表作品
长安古意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片片行云着蝉鬓,纤纤初月上鸦黄。

鸦黄粉白车中出,含娇含态情非一。妖童宝马铁连钱,娼妇盘龙金屈膝。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

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娼家日暮紫罗裙,清歌一啭口氛氲。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

南陌北堂连北里,五剧三条控三市。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

汉代金吾千骑来,翡翠屠苏鹦鹉杯。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别有豪华称将相,转日回天不相让。意气由来排灌夫,专权判不容萧相。

专权意气本豪雄,青虬紫燕坐春风。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

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十五夜观灯
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浴浪鸟
独舞依磐石,群飞动轻浪。

奋迅碧沙前,长怀白云上。

拢阪长无极,苍山望不穷。

人秦川界
石径索疑断,回流映似空。

花开绿野雾,莺啭紫岩风。

春芳勿遽尽,留赏故人同。

相如琴台
闻有雍容地,千年无四邻。

园院风烟古,池台松槚春。

云疑作赋客,月似听琴人。

寂寂啼莺处,空伤游子神。

元日述怀
筮仕无中秩,归耕有外臣。

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

草色迷三径,风光动四邻。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卢照邻《长安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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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诗】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
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帷翠被郁金香。
片片行云着蝉鬓,纤纤初月上鸦黄。
鸦黄粉白车中出,含娇含态情非一。
妖童宝马铁连钱,娼妇盘龙金屈膝。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
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
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
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娼家日暮紫罗裙,清歌一啭口氛氲。
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
南陌北堂连北里,五剧三条控三市。
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
汉代金吾千骑来,翡翠屠苏鹦鹉杯。
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别有豪华称将相,转日回天不相让。
意气由来排灌夫,专权判不容萧相。
专权意气本豪雄,青虬紫燕坐春风。
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
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
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注释】
古意:“古意”是六朝以来诗歌中常见的标题,表示这是拟古之作。
狭斜:指小巷。
七香车:用多种香木制成的华美小车。
玉辇:本指皇帝所乘的车,这里泛指一般豪门贵族的车。
主第:公主府第。第,房屋。帝王赐给臣下房屋有甲乙次第,故房屋称“第”。
络绎:往来不绝,前后相接。
侯家:封建王侯之家。
龙衔宝盖:车上张着华美的伞状车盖,支柱上端雕作龙形,如衔车盖于口。宝盖,即华盖。古时车上张有圆形伞盖,用以遮阳避雨。
凤吐流苏:车盖上的立凤嘴端挂着流苏。流苏,以五彩羽毛或丝线制成的穗子。
游丝:春天虫类所吐的飘扬于空中的丝。
千门:指宫门。
复道:又称阁道,宫苑中用木材架设在空中的通道。
交窗:有花格图案的木窗。
合欢:马缨花,又称夜合花。这里指复道、交窗上的合欢花形图案。
阙:宫门前的望楼。
甍:屋脊。
垂凤翼:双阙上饰有金凤,作垂翅状。
梁家:指东汉外戚梁冀家。梁冀为汉顺帝梁皇后兄,以豪奢著名,曾在洛阳大兴土木,建造第宅。
金茎:铜柱。汉武帝刘彻于建章宫内立铜柱,高二十丈,上置铜盘,名仙人掌,以承露水。
“楼前”两句:写士女如云,难以辨识。讵:同“岂”。
吹箫:用春秋时萧史吹箫故事。
向紫烟:指飞入天空。紫烟,指云气。
比目:鱼名。古人用比目鱼、鸳鸯鸟比喻男女相伴相爱。
生憎:最恨。
帐额:帐子前的横幅。
孤鸾:象征独居。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
好取:愿将。
双燕:象征自由幸福的爱情。
翠被:翡翠颜色的被子,或指以翡翠鸟羽毛为饰的被子。
郁金香:这里指一种名贵的香料,传说产自大秦国(中国古代对罗马帝国的称呼)。这里是指罗帐和被子都用郁金香熏过。
行云:形容发型蓬松美丽。
蝉翼:古代妇女的一种发式,类似蝉翼的式样。
初月上鸦黄:额上用黄色涂成弯弯的月牙形,是当时女性面部化妆的一种样式。鸦黄,嫩黄色。
妖童:泛指浮华轻薄子弟。
铁连钱:指马的毛色青而斑驳,有连环的钱状花纹。
娼妇:这里指上文所说的“鸦黄粉白”的豪贵之家的歌儿舞女。
盘龙:钗名。此指金屈膝上的雕纹。
屈膝:铰链。用于屏风、窗、门、橱柜等物,这里是指车门上的铰链。
“御史”两句:写权贵骄纵恣肆,御史、廷尉都无权约束他们。御史:官名,司弹劾。乌夜啼:与下句“雀欲栖”均暗示执法官门庭冷落。廷尉:官名,掌刑法。
朱城:宫城。
玉道:指修筑得讲究漂亮的道路。
翠幰:妇女车上镶有翡翠的帷幕。
金堤:坚固的河堤。
挟弹飞鹰:指打猎的场面。
杜陵:在长安东南,汉宣帝陵墓所在地。
探丸借客:指行侠杀吏,助人报仇等蔑视法律的行为。借客,指助人。
渭桥:在长安西北,秦始皇时所建,横跨渭水,故名。
芙蓉剑:古剑名,春秋时越国所铸。这里泛指宝剑。
娼家:妓女。
桃李蹊:指娼家的住处。此借用,一则桃李可喻美色,二则暗示这里是吸引游客纷至沓来的地方。蹊,小径。
啭:宛转歌唱。
氛氲:香气浓郁。
北堂:指娼家。
人如月:形容妓女的美貌。
南陌:指妓院门外。
骑似云:形容骑马的来客云集。
北里:即唐代长安平康里,是妓女聚居之处,因在城北,故称北里。
五剧:交错的路。三条,通达的道路。控,引,连接。三市,许多市场。“五剧”、三条”、“三市”都是用前人成语,其中数字均非实指。
佳气红尘:指车马杂沓的热闹景象。
金吾:即执金吾,汉代禁卫军官衔。唐代设左、右金吾卫,有金吾大将军。此泛指禁军军官。
屠苏:美酒名。鹦鹉杯,即海螺盏,用南洋出产的一种状如鹦鹉的海螺加工制成的酒杯。
罗襦:丝绸短衣。
燕赵歌舞:战国时燕、赵二国以“多佳人”著称,歌舞最盛。此借指美妙的歌舞。
转日回天:极言权势之大,可以左右皇帝的意志。“天”喻皇帝。
灌夫:字仲孺,汉武帝时期的一位将军,勇猛任侠,好使酒骂座,交结魏其侯窦婴,与丞相武安侯田蚡不和,终被田蚡陷害,诛族见《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
萧相:指萧望之,字长倩,汉宣帝朝为御史大夫、太子太傅。汉元帝即位,辅政,官至前将军,他曾自谓“备位将相”。后被排挤,饮鸩自尽。
青虬、紫燕:均指好马。虬:本指无角龙,这里借指良马。紫燕:骏马名。
坐春风:在春风中骑马飞驰,极其得意。
凌:超过。
五公:张汤、杜周、萧望之、冯奉世、史丹。皆汉代著名权贵。
节物风光:指节令、时序。
桑田碧海:即沧海桑田。喻指世事变化很大。
金阶白玉堂:形容豪华宅第。
扬子:汉代扬雄,字子云,在长安时仕宦不得意,曾闭门著《太玄》、《法言》。
一床书:指以诗书自娱的隐居生活。言避世隐居之意。
裾:衣襟。

【赏析】
这首诗托“古意”,实抒今情。它的题材、用语与萧纲的《乌栖曲》等齐梁宫体诗非常接近,但思想感情却大不相同。它的词采虽然富丽华赡,但终不伤于浮艳。诗的写法近似汉赋,对描写对象极力铺陈泻染, 并且略带“劝百讽一”之意。《唐诗镜》中说:“端丽不乏风华,当在骆宾王《帝京篇》上。”《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引周敬语:“通篇格局雄远,句法奇古,一结更绕神韵。盖当武后朝,淫乱骄奢,风化败坏极矣。照邻是诗一篇刺体,曲折尽情,转诵间令人起惩时痛世之想。” 《批点唐音》中说:“此片铺叙长安帝都繁华,宫室之美,人物之盛,极于将相而止,然而盛衰相代,唯子云安贫乐道,乃久垂令名耳。但词语浮艳,骨力较轻,所以为初唐之音也。” 闻一多先生将《长安古意》称为“宫体诗的自赎”。

  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从“长安大道连狭斜”到“娼妇盘龙金屈膝”)铺陈长安豪门贵族争竞豪奢、追逐享乐的生活。首句就极有气势地展开大长安的平面图,四通八达的大道与密如蛛网的小巷交织着。次句即入街景,那是无数的香车宝马,川流不息。这样简劲地总提纲领,以后则洒开笔墨,恣肆汪洋地加以描写:玉辇纵横、金鞭络绎、龙衔宝盖、凤吐流苏……如文漪落霞,舒卷绚烂。这些执“金鞭”、乘“玉辇”,车饰华贵,出入于公主第宅、王侯之家的,都不是等闲人物。“纵横”可见其人数之多,“络绎”不绝,那追欢逐乐的生活节奏是旋风般疾速的。这种景象从“朝日”初升到“晚霞”将合,没有一刻停止过。在长安,不但人是忙碌的,连景物也繁富而热闹:写“游丝”是“百尺”,写“娇鸟”则成群,“争”字“共”字,俱显闹市之闹意。写景俱有陪衬之功用。以下写长安的建筑,而由“花”带出蜂蝶,乘蜂蝶游踪带出常人无由见到的宫禁景物,笔致灵活。作者并不对宫室结构全面铺写,只展现出几个特写镜头:宫门,五颜六色的楼台,雕刻精工的合欢花图案的窗棂,饰有金凤的双阙的宝顶……使人通过这些接连闪过的金碧辉煌的局部,概见壮丽的宫殿的全景。写到豪门第宅,笔调更为简括:“梁家画阁中天起。”其势巍峨可比汉宫铜柱。这文彩飞动的笔墨,纷至沓来的景象,令人目不暇接。于是,在通衢大道与小街曲巷的平面上,矗立起画栋飞檐的华美建筑,成为立体的大“舞台”,这是上层社会的极乐世界。这部分花不少笔墨写出的市景,也构成全诗的背景,下一部分的各色人物仍是在这背景上活动的。

  长安是一片人海,人之众多竟至于“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这里“豪贵骄奢,狭邪艳冶,无所不有”,写来够瞧的。作者对豪贵的生活也没有全面铺写,却用大段文字写豪门的歌儿舞女,通过她们的情感、生活以概见豪门生活之一斑。这里有人一见钟情,打听得那仙子弄玉(“吹箫向紫烟”)般美貌的女子是贵家舞女,引起他的热恋:“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那舞女也是心领神会:“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借问”四句与“比目”四句,用内心独白式的语言,是一唱一和,男有心女有意。“比目”、“鸳鸯”、“双燕”一连串作双成对的事物与“孤鸾”的对比,“何辞死”、“不羡仙”、“真可羡”、“好取”、“生憎”的果决反复的表态,极写出爱恋的狂热与痛苦。这些专写“男女”的诗句,正如闻一多赞叹的,比起“相看气息望君怜,谁能含羞不肯前”(简文帝《乌栖曲》)一类“病态的无耻”、“虚弱的感情”,“如今这是什么气魄”,“这真有起死回生的力量”(《宫体诗的自赎》)。通过对舞女心思的描写,从侧面反映出长安人们对于情爱的渴望。以下以双燕为引,写到贵家歌姬舞女的闺房(“罗帷翠被郁金香”),是那样香艳;写到她们的梳妆(“片片行云着蝉翼,纤纤初月上鸦黄”),是那样妖娆,“含娇含态情非一”。打扮好了,于是载入香车宝马,随高贵的主人出游了。这一部分结束的二句“妖童宝马铁连钱,娼妇盘龙金屈膝(刻龙纹的阖叶,车饰;‘屈膝’同‘屈戌’)。”与篇首“青牛白马七香车”回应,标志对长安白昼闹热的描写告一段落。下一部分写长安之夜,不再涉及豪门情事,是为让更多种类的人物登场“表演”,同时,从这些人的享乐生活也可以推知豪门的情况。可见用笔繁简之妙。

  第二部分(从“御史府中乌夜啼”到“燕歌赵舞为君开”)主要以市井娼家为中心,写形形色色人物的夜生活。《汉书·朱博传》说长安御史府中柏树上有乌鸦栖息数以千计,《史记·汲郑列传》说翟公为廷尉罢官后门可罗雀,这部分开始二句即活用典故。“乌夜啼”与“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写出黄昏景象,表明时间进入暮夜。“雀欲栖”则暗示御史、廷尉一类执法官门庭冷落,没有权力。夜长安遂成为“冒险家”的乐园,这里有挟弹飞鹰的浪荡公子,有暗算公吏的不法少年(汉代长安少年有谋杀官吏为人报仇的组织,行动前设赤白黑三种弹丸,摸取以分派任务,故称“探丸借客”),有仗剑行游的侠客……这些白天各在一方的人气味相投,似乎邀约好一样,夜来都在娼家聚会了。用“桃李蹊”指娼家,不特因桃李可喻艳色,而且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成语,暗示那也是人来人往、别有一种闹热的去处。人们在这里迷恋歌舞,陶醉于氛氲的口香,拜倒在紫罗裙下。娼门内“北堂夜夜人如月”,表面上看青春可以永葆;娼门外“南陌朝朝骑似云”,表面上看门庭不会冷落。这里点出从“夜”到“朝”,与前一部分“龙含”二句点出从“朝”到“晚”,时间上彼此连续,可见长安人的享乐是夜以继日,周而复始。长安街道纵横,市面繁荣,而娼家特多(“南陌北堂连北里”),几成“社交中心”。除了上述几种逍遥人物,还有大批禁军军官(“金吾”)玩忽职守来此饮酒取乐。这里是各种“货色”的大展览。《史记·滑稽列传》写道:“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罗襦襟解,微闻芗(香)泽”,这里“罗襦宝带为君解”,即用其一二字暗示同样场面。古时燕赵二国歌舞发达且多佳人,故又以“燕歌赵舞”极写其声色娱乐。这部分里,长安各色人物摇镜头式地一幕幕出现,闻一多曾说:“通过‘五剧三条’的‘弱柳青槐’来‘共宿娼家桃李蹊’。诚然,这不是一场美丽的热闹。但这颠狂中有战栗,堕落中有灵性。”决非贫血而萎靡的宫体诗所可比拟。

  第三部分(从“别有豪华称将相”至“即今惟见青松在”)写长安上层社会除追逐难于满足的情欲而外,别有一种权力欲,驱使着文武权臣互相倾轧。这些被称为将相的豪华人物,权倾天子(“转日回天”)、互不相让。灌夫是汉武帝时的将军,萧望之为汉元帝时的重臣,都曾受人排挤和陷害。“意气”二句用此二典泛指文臣与武将之间的互相排斥、倾轧。其得意者骄横一时,而自谓富贵千载。这节的“青虬紫燕坐春风”、“自言歌舞长千载”二句又与前两部分中关于车马、歌舞的描写呼应。所以虽写别一内容,而彼此关联钩锁,并不游离。“自言”而又“自谓”,讽刺的意味十足。以下趁势转折,如天骥下坡:“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指墓田)。”这四句不惟就“豪华将相”而言,实一举扫空前两部分提到的各类角色,恰如沈德潜所说:“长安大道,豪贵骄奢,狭邪艳冶,无所不有。自嬖宠而侠客,而金吾,而权臣,皆向娼家游宿,自谓可永保富贵矣。然转瞬沧桑,徒存墟墓。”(《唐诗别裁》)四句不但内容上与前面的长篇铺叙形成对比,形式上也尽洗藻绘,语言转为素朴了。因而词采亦有浓淡对比,更突出了那扫空一切的悲剧效果。闻一多指出这种新的演变说,这里似有“劝百讽一”之嫌。而宫体诗中讲讽刺,那却是十分生疏、很少被人用到的手法。

  第四部分即末四句,在上文今昔纵向对比的基础上,再作横向的对比,以穷愁著书的扬雄比喻作者自己,与长安豪华人物对照作结,可以看出左思“济济京城内”一诗的影响。但左思诗中八句写豪华者,八句写扬雄。而此诗以六十四句篇幅写豪华者,其内容之丰富,画面之宏伟,细节之生动都远非左诗可比;末了以四句写扬雄,这里的对比在分量上以不对称而效果更为显著。前面是长安市上,轰轰烈烈;而这里是终南山内,“寂寂寥寥”。前面是任情纵欲倚仗权势,这里是清心寡欲、不慕荣利(“年年岁岁一床书”)。而前者声名俱灭,后者却以文名流芳百世(“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虽以四句对六十四句,却有“秤锤虽小压千斤”之感。这个结尾不但在迥然不同的生活情趣中寄寓着对骄奢庸俗生活的批判,而且带有不遇于时者的愤慨寂寥之感和自我宽解的意味。它是此诗归趣所在。

  七古中出现这样洋洋洒洒的巨制,为初唐前所未见。而且更好在感情充沛,力量雄厚。它主要采用赋法,但并非平均使力、铺陈始终;而是有重点、有细节的描写,回环照应,详略得宜;而结尾又颇具兴义,耐人含咏。它一般以四句一换景或一转意,诗韵更迭转换,形成生龙活虎般腾踔的节奏。同时,在转意换景处多用连珠格(如“……好取门帘帖双燕。双燕……”,“……纤纤初月上鸦黄。鸦黄……”),或前分后总的复沓层递句式(如“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比目鸳鸯……”,“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南陌北堂……”,“意气由来排灌夫,专权判不容萧相。专权意气……”),使意换辞联,形成一气到底而又缠绵往复的旋律。这样,就结束了陈隋“音响时乖,节奏未谐”的现象,“一变而精华浏亮;抑扬起伏,悉谐宫商;开合转换,咸中肯綮”(《诗薮》内编卷三);所以,胡应麟极口赞叹道:“七言长体,极于此矣!”(同上)虽然,此诗词彩的华艳富赡,犹有六朝余习,但大体上能服从新的内容需要;前几部分铺陈豪华故多丽句,结尾纵、横对比则转清词,所以不伤于浮艳。在宫体余风尚炽的初唐诗坛,卢照邻“放开粗豪而圆润的嗓子”,唱出如此歌声,压倒那“四面细弱的虫吟”,在七古发展史上是可喜的新声,而就此诗本身的艺术价值而论,也能使他被誉为“不废江河万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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